她拚命的眨着眼睛,想要那一片水意眨掉,就在这个时候。
「不用抽了。」
墨耀雄疲惫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於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墨唯一睁开眼睛看着他。
现场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墨耀雄的身上。
墨耀雄继续说道,「不用抽血了。」
「爸…」墨唯一喊了一声。
墨耀雄看着她,低低的叹了口气,「唯一。」
他说道,「你的确不是我和徐娴的女儿。」
听到这一句话,墨唯一只觉得脑子里「轰」的一声,呼吸也瞬间停住。
「徐娴当年难产生下孩子,就被送进了保温箱。起初我以为,只要好好照顾她,应该就可以让这个小生命坚强的活下来,但是我没想到…」
提到二十年前的前尘往事,墨耀雄的眼睛也有一些发涩。
他继续说道,「孩子还是没有能保下来,徐娴当时刚生产完,我不敢告诉她这个消息,怕她太受打击,后来和老太太商讨之后,我决定去领养一个孩子,那个孩子…」
墨耀雄看向墨唯一,「就是你,唯一。」
汹涌的眼泪如开闸的洪水,一股一股的从眼眶里疯狂的流了出来,墨唯一不敢相信,可是他说的话又那么的详细,那么的真实。
「当时孤儿院里有好几个符合条件的孩子,但是我一眼就看上了你,你当时很漂亮,虽然才两个月大,却被院长照顾得很好。所以唯一,就算你不是我亲生的又怎样,这么多年,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,徐娴也是。」
说完这些,墨耀雄看向父亲,「爸,是不是墨家骨血真的就那么重要吗?就算唯一她不是,但她这么多年都是在墨家长大的,她叫了你二十年的爷爷,你也一直很疼爱她,难道这些也都是假的的吗?」
墨老爷子没有说话,只是那一张脸,灰白惨淡,没有一丝血色,像是受到了极其沉重的打击。
「爸。」墨耀雄走到跟前,低声劝,「这件事我本来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,但是…我看到你那么喜欢唯一,每一次话到嘴边,我真的开不了口…」
「哈哈哈哈哈…」突然一阵诡异的笑声响起,「说这么多有用吗?她根本就不是墨家的女儿,既然如此,她不配继续留在墨家,她也没有资格留在墨家…」
「你闭嘴!」墨耀雄咬牙打断了徐静的话,「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!」
可徐静就像是突然疯了一样拚命说道,「怎么没关系,我太高兴了,姐姐生下来的孩子原来早就死了,当宝贝一样养大的女儿居然是抱来的野种,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哈哈哈…」
她看着墨耀雄,「姐夫,你还不知道吧,其实我骗了你很多事情,你好傻啊,你居然到现在都还被我瞒在鼓里呢…」
墨耀雄脸色难看。
尤其当听到她说…
「当初我跟你上床是假的,怀了你孩子的事也是假的,除了这些,还有很多都是你不知道的。」
「徐静,你是不是疯了?你为什么要这么做…」
「是,我疯了!那也是被你们给逼疯的!」徐静表情狰狞,近乎歇斯底里,「谁让当初姐姐把你抢走了,明明是我先看上你的,为什么她也说要嫁给你,为什么妈也让我不要跟姐姐抢,凭什么?凭什么要让我让,我不甘心,我真的不甘心!」
「所以你就假装跟我发生关系,还骗我说怀了我的孩子?」
徐静像是没听到墨耀雄的问话,她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悲伤的情绪里面,「我本来想着,既然这样,我就死了这份心,谁知道她让人帮我介绍的男人,那个曲志尊…他居然有家暴!」
「每次喝完酒后,曲志尊就会对我动手,可是等到第二天,他又会跟我道歉,说他只是喝醉了,他不是故意的,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…我的婚姻生活这么痛苦,可是我姐姐呢,却特别兴奋地告诉我说她怀孕了!怀的还是一个男孩!她说自己马上要当妈妈了,要给你生儿子了哈哈哈哈,我听了特别的生气,凭什么我过的这么痛苦,她却这么幸福?所以我就想办法回国,把打胎药磨碎了放在她的粥里…」
「你这个毒妇!」墨耀雄终於忍不住了,一脚狠狠踹了过去。
徐静腰上吃了一脚,剧烈的疼痛,让她额头冒出冷汗。
「她第一个孩子流了以后,还天天在我的耳边念叨,说你没有怪她,还说等身体好后,她会继续努力怀孕…我听得真的好烦,所以我就把她吃的维生素,全都换成了药…现在你明白了吧?」徐静边说,边抬起头看着墨耀雄,脸上再度出现得意的笑,「她后面怀的孩子之所以没能保住,都是因为她吃的药太多了,留下了后遗症,她的身体已经彻底被我搞垮了,医生说她很难再怀孕,就算怀孕了也很难保住…」
墨耀雄又是一脚踩了下去。
还不解气,很快的第二脚又踩了下去。
女人的惨叫声,随着他的动作一声接着一声,密集凄厉。
直到她头一歪,整个人终於昏死了过去。
墨耀雄停下动作,大口的喘着气。
因为连续踹了很多脚,此刻他满头大汗,近乎虚脱,但这依然不能解恨。
他说道,「把她带回老宅,关进后院,没我的吩咐不准放出来。」
两个保镖上前,将昏死过去的女人拉了出去。
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所有人都没有说话,似乎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。
安静的氛围下,墨唯一突然转身,慢慢的朝着楼梯走去。
「唯一。」墨耀雄忍不住喊。
可墨唯一就像是没听到一样,木然的抬着脚,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,就这么一步一步的上楼去了。
萧夜白看着她的背影,刚要跟过去…
「老爷子你怎么了!」石康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楼梯拐角,墨唯一的脚步停住了。
「爸!」墨耀雄脸上一惊,整个人已经冲到轮椅旁边,「爸你没事吧?爸!」
萧夜白听到声音就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着轮椅上的老人。
歪着头,帽子掉在了地板上,整张脸惨白,眼睛紧闭,像是昏过去了似的。
於医生很快走到跟前,先是用手探了探鼻息,立刻说道,「立刻送去医院抢救!」
所有人顿时都围了过去。
整个客厅乱成了一团。
嘈杂喧嚣之中,萧夜白却站在原地,眼神淡漠,彷佛置身之外。
直到墨老爷子被众人护送着推了出去,他转过身,走上楼梯。
二楼拐角处,墨唯一依然站在那里,脸上毫无表情,眼神空洞,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样。
「唯一。」
男人的声音响起。
墨唯一眨了一下眼睛,终於反应过来。
她抬脚继续上楼。
可不知怎的,脚下一空,整个身子都往前倒了过去。
「小心。」
一只手及时的从前面搂住了她的腰,身子往后,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。
墨唯一有着瞬间的怔愣。
然后,她说道,「谢谢。」
萧夜白低头望着她,没有说话。
墨唯一伸出手,把他的手推开,「你去医院吧,我没事,我只是想上楼睡一觉。」
她表情,好像真的像她说的那样。
说完了,她就继续上楼。
可是刚上了一层,男人的手臂弯腰,就这么将她抱了起来。
墨唯一起初想要挣扎,可是只动了一下,便停住了。
萧夜白就这么抱着她来到楼上,进了卧室,然后把她放在大床上。
墨唯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,任由他拉开薄被盖在她的身上。
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,「你去医院吧。」
萧夜白没有说话。
墨唯一继续说道,「我不是墨家的女儿,所以你现在没有必要照顾我了,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。」
停了一会,她继续说道,「等爷爷醒来,我会把离婚的事情告诉他的,现在应该也都无所谓了…」
男人修长的身影立在旁边,听到这些话,淡淡的说道,「无所谓。」
今天受了太多的冲击,可听到这句话,墨唯一还是有点意外。
她看着萧夜白,「什么意思。」
萧夜白说道,「这件事,没那么严重。」
「…」墨唯一惊讶的看着他。
然后她就发现,刚才在楼下的时候,他好像一直都很冷静。
再想到墨耀雄一直都很信任他…
「这件事你早知道了是不是?」
萧夜白眯着眼,没有否认。
「怪不得…」墨唯一喃喃出声。
怪不得他的表情一直都很冷静,对这种事情似乎毫不惊讶的感觉。
萧夜白说,「就算你不是墨家人又怎样,他们的女儿已经死掉了,现在你就是他们的女儿。」
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情?」
萧夜白看着她,「没必要。」
「呵呵。」墨唯一笑了一声。
已经懒得再去指责什么了。
他一贯如此,从来做事情不会问她的意思,也不会告知她。
以前她可能还有资格去质问他为什么这样,但是现在…
墨唯一发现自己没有资格了。
可萧夜白却似乎在解释,「你十五岁那年,有一次学校开运动会,受伤去了医院,你母亲那时候才发现原来你是收养的。她很伤心,身体不好,又受了这种打击,从那以后就慢慢患上了忧郁症…」
墨唯一点头,「原来是这样啊。」
她一直怪徐娴对她的要求太严格,后来生病了独自住在老宅封闭的院子,所以墨唯一对这个「母亲」也没有什么感情,加上最后去世那天还是被她突然冲进来吓到…
现在发现,原来生病是因为自己。
墨唯一闭上眼睛,「我困了,想睡一觉。」
萧夜白看着她,慢慢吐出一个字,「好。」
到了楼下,萧夜白喊来佣人,「周婶,公主在卧室睡觉,你上去看着她。」
「好,我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