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连串压抑到极点的嘶吼声后,四周又归于静谧。
张悬注意到,和尚垂在身侧的两个拳头,有血迹缓缓滴落,那是拳捏的太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造成的…
和尚双手合十朝少年无声地鞠了一躬。
张悬则是沉默不语。
良久…
“两位大人…”少年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他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,“可还记得自家母亲的模样?”
和尚低眉:“贫僧生来便未见过母亲。”
张悬别过脸去:“记不清了。”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记忆。
“是嘛,那我比两位大人幸运,至少我还记得母亲,记得母亲的一切。”
说话间,少年自嘲地笑了,扯动嘴角,额头的血痂裂开,渗出新鲜的血珠。
此刻,少年脸颊瘦削得几乎凹陷下去,额头血肉模糊一片,几缕枯黄的头发黏在皮肤上,显得凌乱而狼狈。
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,布满了血丝,眼窝深陷,眼神中透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疲惫与悲怆。
“是么。”少年忽然笑了一声。这笑牵动额上伤口,血珠滴在褴褛的衣襟上,”娘总在冬夜给我补衣,补丁都是绣成小兔模样。去年大雪封山,她把最后半碗粟米粥推给我,说自己早喝过了——可她的碗里分明干干净净连一粒粟米都没。”
少年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,仿佛回到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,回到了母亲的身边。
突然间,少年猛然抬头,与张悬对视,眼神中的恨意浓郁得仿佛要溢出来一般。
“今天她哄我睡时还在哼童谣,说睡着了就不饿了。”少年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,“待我睡着后,那些畜生闯进来前,她把熟睡的我藏进衣柜...她到死都没出声。”
少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字字都带着血与泪。
“他们不是妖鬼,也不是人,是畜生,只为取乐就把母亲,把母亲…”说到这,少年泣不成声。
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,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。
“我几乎能想到,那些畜生定以为一声不吭的母亲是个哑巴,她只是咬着牙,默默地承受着一切,直到最后…直到最后,她倒在了地上,再也没有起来。”
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。他的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,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。
他的身体剧烈颤抖,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痛苦都宣泄出来。
夜风依旧在呼啸,月光依旧惨白,可这片天地间,仿佛只剩下这瘦弱的身影与那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“走吧。”和尚转身,月光在他脚下投下深重的阴影。
张悬一愣,和尚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:“我以为你会劝我发慈悲,带上那小鬼。”
和尚驻足,方才站立的地方赫然印着两个极深的脚印。他宽大的僧袍无风自动,声音却平静得可怕:“那孩子留在村子中,虽然会被村长赵五针对,可如果小心些,未必活不下去。”